温淩心里紧了一下: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“不用道歉。善意是好事,在这个社会上,这样的善意已经很少了。”他并不在意地端起咖啡,望了眼窗外。
天空阴沉沉的,似乎又要下雪。北地多干旱,尤其是秋冬时节,鲜少这样的日子。
他失声一笑,不置可否。
温淩不知道他在笑什么,有些无措。
好在他没有晾着她,徐徐道:“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。”
温淩看了眼他递过来的手,白皙干净,骨节分明而修长,是极漂亮的一双手。
她伸手跟他握了一下。
这人的掌心宽厚而温暖,给人镇定心灵的力量,就像她曾经吃过的那种北京糖糕。握住的那一刻,她手心不受控制地出了点汗,连忙收回,不敢过多停留。
……
那日走出咖啡厅时,温淩一开始是有些恍惚的,脚下的步子都一踩一飘,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。
她最近真的太倒霉了,什么恶事都往身上来。
她完全没有想过会绝处逢生——真的有人愿意拉她一把。
难道真的是否极泰来?
因为工作和傅宴带来的压抑感,终于稍稍消退了些。她回头就给许述安打了电话:“师兄,我的项目有人接手了!”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了他。
许述安一开始是惊喜,随即又沉默下来,似乎是在忖度。
他的沉默让温淩也有些紧张:“怎么了?有什么问题吗?”
“没什么,可能是我想多了。”许述安按定心神,压下心头的担忧,转而安抚她,“也别松懈,好好休息一下,准备接下来的工作,看你最近都没怎么休息。”
照理说,事出反常必有妖,不过,料想那样的大人物也不会对温淩有什么企图的。也许,真是这项目打动了对方。
——左右结果不会比这更坏了。
“加油。”许述安鼓励她,发自内心。
“嗯!”她把电话挂了。
翌日她就把之前的项目书重新整合了一份,洋洋洒洒好几十页,还特地装订起来送了过去。
不过,送去后她就后悔了,总感觉自己干了件蠢事。
傅董事长那么忙,应该不会翻阅这种东西吧?而且,他之前都听过了,汇报时,显然也是兴致缺缺的样子。想必,他对具体的内容并不感兴趣,只是这个项目本身对他的胃口。
具体如何,自然有下面人把关。领导嘛,只要统筹全局就行了。
想了想,她打开聊天对话框——这是那天加的微信。他说,有事情可以找他,不用拘束。
不过,温淩很有自知之明,打定主意不是特大事情绝不会去叨扰。
三天后,她收到了回复,是傅平发来的,非常客气地说项目敲定了,请她这个礼拜六抽空过去一趟,说一下傅董要求的生产线分配和初期审批要准备的事情。
温淩忙应允,回头就去找了许述安,许述安不放心:“我陪你一起去,正好,我刚跟陈总谈过这事儿,正好跟傅董再说一下详情。”
翌日,天气不错。
傅平派车来接的人,一辆银色的宾利。车驰过市中心,在山道上兜兜转转,后来停在了一栋半山别墅前。
不过,这不是私宅,是一处私人会所——出发前,傅平笑着跟他们介绍过。
对于傅南期会在这儿约见他们,温淩到底是有些惊讶的。
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。
“请——”傅平一路指引,带他们穿花拂绿,最后进了二楼的一处会客室。或者,确切来说,是茶室。
袅袅茶气中,温淩捧起杯子暖手,抬头望向窗外。这是木质建筑,东边一面的三色竹帘,可以看到花园里栽种着不知凡几的名贵花卉。
墙上的挂钟一分一秒地过去,正主迟迟不见人。
温淩抬头,茶室门口毕恭毕敬站着侍者,像是随时等候他们差遣。不过,她没好意思喊人,而且,傅南期这样的人,让人等似乎是很平常的事情。
这么想着,门帘被人掀开,傅南期携着份文件从外面踏步进来,先笑了一下:“不好意思,临时遇到点事情,耽搁了,久等。”
两人忙起身说没有,复又坐下。谈话的内容稀松平常,大多是许述安和傅南期说,温淩坐在下首位置静静聆听,只有到了需要她开口的细节,许述安回头授意,她才会斟酌着开口,持了十二分的谦虚谨慎。
期间,许述安不由打量面前人。
他此前只在一些公众场合见过傅南期,印象里,是个高挑斯文的俊美男人,风采气度俱佳,待人非常客气。
这样近距离接触才感觉到这人的气场很强,说话滴水不漏,绝不是个好相与之辈,心里不免担心温淩。
“傅董认识家师?”
“我与薛总,也算是老相识了。”见他问起,傅南期并不避讳地说道。
许述安微微眯起眼睛,望定他:“我倒是挺好奇的,像傅董事长这样的人,怎么会瞧得上H5这样的项目?又怎么会亲自接见我们这样的小人物?这个项目之前已经被傅总否决了,据我说知,他并不看好。难道,傅董事长和傅总不和吗?”
许述安并不怕事,却向来圆滑世故,难得露出这样锐利的眼神,说这样尖刻的话。温淩心里跳了一下,看看他,又迟疑地看向傅南期,生怕他下一秒就要翻脸。
与此同时,心里也有点感动。说到底,师兄是为了她。
傅南期却冁然,就着烟灰缸掸了掸烟灰,露出迷人的微笑:“只是理念有些分歧而已。一个公司,如果只有一种声音,那么,这家公司离倒闭也不远了。”
四周的气氛又平缓下来。
侍者过来添茶。
温淩松了口气,好似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她的错觉。
这场交谈,不过是走个形式,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结束了。傅南期还派了司机送他们,起身告辞。
许述安和温淩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。
直到影子看不到了,温淩才如释重负地开口:“师兄,你刚刚吓死我了,还以为你们要吵架呢。”
“吵架?”许述安哭笑不得,心里原本的阴翳担忧也尽数散了。
料想她这样的小喽啰,也没什么值得人算计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