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公心头闷了一口血,不想再看萧谨生平淡如水的笑脸,转过身,恨恨的离去。
萧夫人顿在原地,忌惮的瞧了萧谨生两眼,也叫着萧六娘走了。
这是一场萧氏两个郎君的博弈。
最终,萧五郎赢了,萧四郎输了。
而且,输得一塌糊涂。
尽管萧氏想努力地按下这桩事,但挨不住人多嘴杂,还是流了出去。
一时间,萧氏四少夫人不检点,跟侍卫偷欢却叫众人捉了个正着的事,在整个兰陵流传起来。
一如当年的魏二娘。
但又与当年的魏二娘不同。
恒氏名声毁了个彻底,与萧四郎也生了龌蹉,这辈子都再回不到往昔不说,还成为了他的一道伤疤。
但她到底恒氏的女郎,在恒氏族人的施压下,萧四郎只能忍痛留了这顶帽子,虽夫妻离心,却始终有一层纸遮掩着。
最后,恒氏族人为了挽回几分颜面,特意处置了罪魁祸首魏大娘。
恒氏不依不饶,想连魏二娘一并处置了,只是有萧五郎在,有恒公对萧五郎的青眼在,谁也动不得魏二娘。
大年初一的早晨,恒氏来了十几个老媪,将魏大娘吊在柴房里,狠狠的抽了数百鞭子。
一直到她身体上都没有一块好肉了,才又喂了她一碗毒药,然后卷在凉席子里,扔了出去。
魏二娘没有去送魏大娘最后一程。
打从昨天在恒氏面前笑着将功劳归给她,魏大娘的结局就改不了了。
从前,有颍川王妃这个身份,有颍川王这个后盾,魏大娘怎么耍阴谋诡计都没有关系。
就算是失败了,名声坏了,她也依旧能昂着头出现在众人跟前。
可如今,她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侍妾,一旦失败,只有死。
再没有人为她撑腰,被毁容的她也不会再遇到一个怜香惜玉的萧四郎。
在这个强权第一的世界,只有阴谋诡计却没有靠山的人,什么都不是。
只可惜魏大娘,到死才明白。
新年的第一天,萧府上悄无声息的少了一个人。
但是没有任何人在乎,他们仍旧热闹着,仍旧推杯换盏,客气拜年。
魏二娘只是客居的身份,没有抛头露面,与萧公和萧夫人拜个年便退了下去。
萧谨生也不爱凑这种热闹,拉着魏二娘在院子里戏耍了会,便道,“阿然,我们去给阿公拜年吧。”
同主院里的热闹不同,因为久病,萧老太爷的院子里十分寂静。
守门的奴仆也不知道偷懒去哪里了,萧谨生和魏二娘一直走到正厅里,都没有碰见个奴。
萧谨生有些着恼,低声道,“要是因为他们偷懒懈怠让阿公哪里不适,我一定饶不了他。”
魏二娘抿了抿嘴,刚想说话,里头忽然传来一阵交谈声,她便立时的闭了嘴。
连带着,两个人脚步也停了下来。
“阿爷,你说的没错,五郎他是个聪明的,以后定是不同凡响。只是这家主的位置,我一定要留给七郎。所以,我不能允许他压过七郎。”
这是萧公的声音。
“我早就说过了,要你对他好些,别因为上一辈的事情,给萧家招来一个仇人。”
这是萧老太爷有些虚弱的声,“五郎是个知恩的孩子,不一定就要家主之位。只需你对他好一尺,他还给你一丈。你好好待他,以后齐心协力壮大萧氏不好么,何苦弄的四分五裂,连带着萧氏也不得安宁。”
“我也不想的。”
萧公似深吸了一口气,“只是事到如今,已不由控制。昨日那事一出,四郎与五郎这辈子都和解不了了。唉,为何出事的不是那魏氏女郎?这样五郎就算着恼,也不会伤及面子,大不了解除个婚约便是。偏偏是恒氏出了差错,四郎又最好面子,他们兄弟两个,这辈子都要成仇了,幸亏七郎还小,没有搅在其中。”
“我知道你怕五郎压过四郎太多造成不平衡,但你不要太偏心了。”萧老太爷长长的叹了口气,“当初我将五郎接回来,又好生待他,就是怕他有朝一日会恨上萧氏。罢了,罢了,只要有我还活着,五郎他终究不会对萧氏不利。只是我去了后会如何,就不得而知了。”
“依我看,当年阿爷就不该将他接回来。”萧公沉声道,“倘若不将他接回来,任由他在乡野呆上一辈子,便是再恼恨萧氏又如何?他难道还有什么能力对付萧氏不成?如今,他成长了,优秀了,才是真真的棘手。”
“是,是我做错了,我不该存心对他施恩,我不该存心想着用亲情绑住他,好叫他为萧氏所用。”萧老太爷似是无心再谈话,“你走罢,过去的事说再多也修改不了了,如今之计唯有我好好安抚五郎,他是个有能力的孩子,我不能叫他就这么跟萧氏离了心。”
萧公张了张嘴,还想再说些什么,但却没说出来。
他双手负在身后,看了一眼陷入沉睡的萧老太爷,长叹了口气,转身离去。
一路,畅行无阻。
待到了门口,他扬声,将暂避到远处的萧氏奴仆唤了回来,又仔细叮嘱了两句,才转身离去。
没人看到,在阴暗的大树下,有个郎君怔怔的站着,眼底波光粼粼。
好大会子,他一眨眼,滚烫的泪自眼睑滑下,落到后背上时,已冰冷彻骨。
就如同他的心。
“阿谨。”
魏二娘心疼的声音都颤了。
萧老太爷在她心底的形象,一直都是光辉而伟岸的。
如果没有这些话,谁能想到,原来所谓的好只是绑人的利器,所谓的疼爱只是怕他与萧氏为敌。
那是萧谨生心底唯一对他好的人呵,却是存了这样的心,叫人如何接受。
“别怕,你别怕。”
魏二娘不知该如何安慰他,只能紧紧地抱着他的腰,低声道,“阿谨,你还有我,你还有我。”
那儿郎没有说话,只是怔怔的望向萧老太爷的院子方向。
良久,直到魏二娘几乎要疑心他变成一尊石像的时候,他忽然垂下头,滚烫的呼吸凑到魏二娘的耳畔,低声道,“阿然,我们走罢。”
萧老太爷估算的没错。
萧谨生,当真是为了他才留在这萧氏中的。
萧公一次次的偏心,萧夫人一次次的算计,萧四郎一次次的针对。
这些,萧谨生都看在眼底,也打从心底的厌弃。
如果不是惦记着尚在病中的阿公,他早就离开了。
而今,萧老太爷的一番话,算是彻底断了他心底那根名为“亲情”的弦。
“阿然,我想走,我们离开兰陵好不好。”
他低低的道,“阿爷不疼我,屡屡偏心竟是怕我越过了他的七郎。阿公算计我,拿我最珍视的东西绑住我。阿然,我太累了,这个萧氏家主之位,我不想争了。”
“好。”
魏二娘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。
尽管权势十分重要,尽管背靠萧氏好乘凉。
但没有人喜欢日复一日的勾心斗角,没有人喜欢被亲人一次次的偏颇。
更何况,魏二娘也累了。
在魏家,她同魏大娘争来夺去。来到了萧府,还要与恒氏斗心眼子,再有个萧夫人要提防。
算计来算计去,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。
倘若不是考虑到萧谨生毕竟是萧家人,她早就想劝他离去了。
而今萧谨生终于生出离意,魏二娘自当奉陪。
大不了,以后做一对普普通通的夫妻,虽无权势,却平淡幸福,也够了。
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,萧谨生忽的又凑了过来,低声道,“阿然,你放心,我不会叫你随我吃苦的。我们不争兰陵萧氏,但我们还是萧氏。”
魏二娘一怔,有些疑惑,但更多的还是甜蜜。
萧谨生是个说到做到的人,隔了些时日,他寻个由头要与萧公分家。
“父辈还活着,你又还未成亲,哪有这样分家的。”萧公有些震惊,也有些意动,只是于情于理,他都不能立时同意。
萧谨生表情平淡,唯语气格外坚持,“阿爷不是一直都不喜欢我么,这次分家,我什么都不要,只要嬢嬢的嫁妆。”
说起来,这算是他退了一步。
倘若他不行这一步,日后的萧氏定是平静不了。
萧四郎已经压不住萧五郎了,萧七郎还没有长大,倘若他执意争夺,萧氏家主的位置到底花落谁家还不好说。
萧公定定的望着这个亲子,心内思绪良多,不过更多的还是轻松。
良久之后,他道,“既然你意已决,我不拦你了。”
萧公大笔一挥,写了个分家书,又邀请了几个年老的分支过来做了见证。
自此,萧氏五郎被分出了门。
萧四郎等人皆大欢喜,连恒氏那仇都没有再计较。
萧夫人也露出了一丝笑意,微提着的心,尽数落在了肚中。
萧谨生被分了出去事小,最关键的是此举等同于放弃了继承家主的资格。
日后家主之位更迭,萧五郎只能做个普通的萧氏分支了。
有人嘲笑萧五郎傻,有人感叹萧五郎痴,还有些分支干脆失望的离去了。
只是,还不待他们议论多久,恒公突然颁布了一项事情。
原来,恒氏与建康的人接上了头,如今需要一个人带兵前往建康,里应外合,一举铲除司马皇族。
而那个带兵之人,正是萧五郎。
冬去春来,连风都温和的时节,魏二娘拾掇了半车的物什,带着三个丫鬟,跟在大军身后,一路前往建康。
因为是里应外合,没有经过太久的厮杀,建康就易了主。
司马皇族被灭绝,取而代之的,是恒氏的大旗。
萧五郎作为功臣,分得了一个大宅子,还为魏二娘讨来了一个诰命。
自此,他们定居建康,府门上仍旧挂了萧氏的招牌,有萧氏分支依附过来也会容纳。
只是却不是兰陵萧氏,而是建康萧氏。
数年后,萧公意外逝世,萧四郎与萧七郎争夺不已,连带着整个萧氏都跟着败落。
又过了十数年,众人已只知建康萧氏,逐渐忘却兰陵萧氏。
作者有话要说:先给新书求个预收《怂包小娘子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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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文案一】
有道是,娘怂怂一个,爹怂怂一窝。
这一家子,娘怂爹也怂,姐怂哥也怂。
就一个小辣椒,结果还掉河里淹死了。
等捞上来,小辣椒变成了新怂包。
看着爷奶偏心,看着爹娘受屈,最后,她实在受不了啦。
作为根正苗红一身正气红旗底下长大的优秀五四青年,她要反抗,要革命,要新生活。
且看怂包如何翻身,带着全家扬眉吐气,走上新巅峰。
【文案二】
和温最近遇到了一个很怂的姑娘。
被长辈骂了会委屈的噘嘴,遇到流氓会往他身后跑,令人情不自禁想要呵护。
直到后来他发现:长辈被气的跳脚,流氓被打到晕倒,全都是那个看起来弱弱的小怂包做的。
怂包:我很怂,我什么都不懂,别看我。
和温:好一个扮猪吃老虎啊您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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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的话:本文的政权套路我是结合了一部分历史来写的,但最后的结尾不是真实历史。
之所以没有继续大篇幅的扯那么多,是因为我觉得本文主要核心是两姐妹的恩怨,不想扯太多权谋。
不知道这个结局你们满不满意,其实我好像还能再扯出来几章,比如分家,比如成亲,又比如兄弟两个争夺,但是好像都枯燥而无味,毕竟本文不是种田。
很感谢跟到现在的姐妹,也很抱歉中间让很多人不满意。
首先一个是作者思虑不周全,总想着多更一点,但是写的太多就没时间反复推敲情节,让一大批读者失望离去。
其次就是这本书撕的太厉害,作者写着也心累,接下来希望写一个温馨的种田故事。
最后,我还会附上一章作者本人的大脑洞。
但是,我不能保证每个人都接受,所以你们可以选择性观看哈。